Chinese Songs, 1995, Rosalie Ching-Yun Chin
Vocal Recital, piano Natalie Hong Stoiber, 金慶雲中國歌獨唱會 1995《故國三千里》鋼琴:羅弘, February 18, 1995, National Theatre, Taipei 台北國家戲劇院
教我如何不想他/劉復詩.趙元任曲
歌詞:
天上飄著些微雲,地上吹著些微風,
啊!微風吹動了我的頭髮,
教我如何不想他。
月光戀愛著海洋,海洋戀愛著月光,
啊!這般蜜也似的銀夜,
教我如何不想他。
水面落花慢慢流,水底魚兒慢慢遊。
燕子,你說些什麽話,
教我如何不想他。
枯樹在冷風裡搖,野火在暮色中燒。
啊!西天還有些兒殘霞,
教我如何不想他。
歌的斷想與聯想 金慶雲
人物:女兒、母親、敘述者、情人。
時間:花開時節
劇本:「高高山上一樹槐/手把欄杆望郎來
娘問女兒(喲),你望啥子/哎!我望槐花幾時開。」
(四川民歌《槐花幾時開》)
「每一首歌就是一個小小的歌劇」。彼得.許萊亞如是說。而歌者是一個特技演員,除了最輕微的表情手勢外,只准用他的聲音,把場景呈現在聽眾眼前。一個演員呈現自己,而一個歌者必須在舞臺上隱身,把歌呈現出來。他是劇中的人物、對話者與旁觀者。他是佈景與燈光,是溫度與風。
劇本是寫好的。一首溶解在音樂裏的詩。作者是知名或不知名的詩人,知名或不知名的作曲者。音樂是危險的溶液,當詩被溶入後,非演員的歌者或非觀眾的聽眾,便常得音而忘言,把一首歌退化成一段旋律,把一場戲退化成一個高音。
這樣的劇本似乎是不好演的。詩人與作曲家是兩個最嚴肅的命題者,把幾十個字,兩頁曲譜遞到歌者的手裏,一言不發的退到一旁,留下空蕩蕩的舞臺,讓歌者在兩分鐘內填滿,而台下是期待著的觀眾。
或許觀眾也會一起經營這舞臺。遠遠是一座山,山頂兀立著一棵槐樹。欄杆是在哪兒呢?樓上?廊前?井邊?母親該在屋裏,聞聲而不見人。情人根本未曾出現。
舞臺是一個三度空間,時間是第四度,在音樂(這時間的藝術)裏舞臺是逐步呈現的。高山,一棵樹,一棵槐樹。鏡頭由遠而近,終於停在槐樹的特寫上。目光搜尋著,我們還不確知搜尋什麼,還不知道這是一個伏筆或只是一個過渡。然後在舞臺上另一角,我們看到那踮起腳尖,引頸眺望的女孩。她那藉著欄杆才能平衡的姿態逃不過母親的眼睛。被問話驚嚇的女兒(觀眾也才警覺母親的存在)急智地找到一個藉口。這個小小的獨幕劇於是完成,洞悉這巧妙謊言的觀眾滿足地微笑了。
然而這究竟是一個喜劇還是悲劇?我們不知道這戲究竟算不算演完,或者在此之前的劇情。我們不知道那是一句謊言還是實話。不知道她已經盼了多久。不知道這是每一天的遊戲還是一個已經熬過一冬的漫長等待。或許那情人在千山之外,在沒有郵差與電話的年代,就憑一句一年前的約言,她每日凝眸,恨不能以灼熱的目光把一樹槐花點燃。
在想像的空間裏,劇情向兩端無限擴展,正因如此,核心也可以凝聚到把一切舞臺要件抽離,只要感覺存在。
蘇小小,一個舞臺上看不見的主角。從上加四線陡降的三連音是魂靈的腳步?是墜落的露珠?「幽蘭露如啼眼,無物結同心,煙花不堪剪」遊移不定的半音迷離恍惚。一雙幽怨的眼瞅著你。連續的「嗚」音是吞噬一切的空洞的風聲。草茵松蓋,衣袂風舉,環佩琤琮,而其間空無一人,豔魄芳魂,若亡若存。在她生前,也是千金難買一笑吧?而天色暗下,隱約裏一輛華車一如既往等待著赴宴的主人。燭光明滅,竟是鬼火。主人依然沒有出現。幻境消逝,冷雨淒風裏,只剩一座荒墳。(《蘇小小墓》)
在民歌裏的戲劇便要完整具象得多。「五哥放羊」裏的姑娘一年四季裏,心心念念的便是她的情郎。大年裏她掛起燈籠等待。六月中她滿心歡喜的看著草灘上放羊的男人。九月她為他改縫自己貼身的衣裳。寒冬裏她對他滿心憐惜。而一年滿了。又是別離。自始至終,五哥未發一言。那姑娘期待的,究竟是老天睜眼,還是那沉默的情人開口?
聽過《藍花花》的傳奇嗎?故事從命名出生說起,一個十三省的女兒家裏拔尖的姑娘,被嫁給富有的老頭(聽聽那淒涼的嗩呐)。她的惶惑、失望、憤怒、詛咒。她的決心與奔逃。問題是,究竟可不可能用四句旋律唱出一整齣戲?
如果歌不必是戲劇,就讓我們讀詩吧,冷寂的夜晚,客舟裏不眠的詩人揭簾而望,沒有人蹤。「月落烏啼霜滿天」,靜夜裏有許多聲響,如簫聲嗚咽的第一聲烏啼,一隻魚的躍起。漣漪散去如古琴上的揉弦。水波輕輕撞擊著船舷,整個歌在慢慢的搖擺中。江楓瑟瑟,漁火低迷,而遠遠寒山寺裏的鐘聲噹然傳來。天將亮,人將醒,旅程將繼續(《楓橋夜泊》)。
而在荷蘭,詩人也同樣感知七尺深下運河裏水藻與遊魚的撞擊。如果月光坐在你的身上,你怎麼辦?月光是沉默而執拗的小三度。輕輕掀動著。激烈的喘息與呻吟,生命的發生以至死亡,一列火山的爆發,都被掩蓋在比紗更薄的月光下,冷卻。月光是不動聲色的蠱惑者。(《月光坐在我的身上》)
還有種種不同的月光。長安的月,在一個戰爭的年代,照臨著千門萬戶裡準備征衣的女人(《子夜秋歌》)。或者是那個從月上癡等到月斜的姑娘。月亮是她在空山裏的唯一見證(《等郎》)。月亮本來是歷史的見證者。由秦而漢而唐而今日而千萬年後。在孤獨私密的時辰。
而在歷史的長河裏,我們的生命是怎麼樣的一條船?如楊喚欣羡的華美巨輪,破浪而去,如一首詩寫在稿紙上(《船》)?或是自故鄉的上河划來,只有一杆一舵,勇敢奔向大海的小舟?(《上河裏划下來一隻船》)
Негізгі бет 《教我如何不想他》劉復詩.趙元任曲,女高音/金慶雲 Rosalie Chin,伴奏/羅弘 Natalie Stoibe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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