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MM #700萬種生活 // 8、90後第四期癌症病友組團去旅行 自稱地獄旅行團不忌違講生死 27歲確診子宮頸癌 被告知剩下幾個月壽命 至今捱過3年 克服疼痛挑戰滑翔機(上集)
「我們所有人說話都很『地獄』,你越『四仔』,你跟地獄就越近。」「四仔旅行團」是由幾位80、90後的年輕癌症第四期病友組成,團裡有已經康復的人,有用藥物控制著病情,與癌共存的人,亦有病情反覆,至今仍在治療的人。剛過去的9月,他們展開了第一次旅程,目的地是清邁。
「我們很多人都被醫生說過,你可能只剩下幾個月命,其實你不笑著過,我也不知道怎樣過。」
打著「地獄旅行團」的旗號,沒有生死禁忌,沒有呼天搶地,也沒有說教式的老生常談,四仔們總說,當你看得越化,越容易把它當成笑話,也會容易點去面對事情。這也成了此趟旅程的基調,上一秒因為一個地獄笑話笑到肚攣,下一秒已在聊化療時副作用有多痛苦、身邊有哪位病友復發或離世了,或是深層次的「靈魂拷問」,談生死,談關係,談人生抉擇,別人覺得沉重的話題,都是他們的日常寫照。「因為沒人知有沒有明天,有沒有下一次,所有的當下就是我們的best timing。」
四仔旅行團團友因為癌症而認識,亦因為共同經歷和大家貪玩的性格而稔熟。團中有母系屬性最強,負責計劃主要行程的Niko;氣氛擔當Clark;有不方便出鏡但熱愛拍照打卡的R小姐;有毒舌得來說話又啜核的LamK;才華結他手Teriver;癌症資訊網代表Jasmine;還有身體狀況最不穩定,但最樂天的開心果Tiffany。
「我每次都當自己是去最後一次旅行。」今年31歲的Tiffany常常苦中作樂,但她也是抱著這態度,過了這三年多抗癌日子。27歲時她確診子宮頸癌2B期,做了30多次大小電療化療後,癌細胞卻已擴散至淋巴和肺部,被醫生宣判成為只剩下幾個月壽命的末期病人。「即使當時做化療,吃標靶藥等,數據上也只延長多一年命,因為化療太辛苦了,如果真的只剩下一年,我不想大半年都在床上度過餘生。」
總掛著一臉陽光笑容、外表亮麗的Tiffany,確診時說自己仍很精神,前一天剛跑完5公里馬拉松,她決意沒必要讓報告定義餘下的人生,所以當機立斷暫停所有治療,嘗試找其他方式調理身體,希望維持到生活質素。同時她開始拍KZitem記錄治病的心路歷程。
Tiffany三年來病情反覆,2023年年初身體狀況再次有變,因為肺部腫瘤變大,同時有癌細胞進入了脊骨壓著神經,令她雙腳長期麻痺和腰痛,由去年仍能正常步行,到今年開始要以柺杖和輪椅扶助,「尤其是5、6月的時候,真的痛到睡不著,辛苦到流淚。當你每天在家卻做不到想做的事,真的很消磨你的動力。」當時她安排做電療前,已打算去一個友人婚前的旅行,那旅程也成了她盼望,「我一定要去到,所以我不能放棄。」
Tiffany Instagram上打著#27歲後的飛行模式,每年至少去幾次旅行,是她的人生格言,而從這些旅程中獲取的快樂,一直支撐著她,即使幾個月前她腰板也挺不直,體重創了新低,整個人瘦得像皮包骨,皮膚亦因電療而破爛脫皮,「我知道接下來有一個旅程時,即使身體狀況不理想,但也成了個目標,讓我克服到身體狀態。我不會花時間去後悔自己做不到甚麼,而是很感謝以前自己盡量試到很多東西。有些人會說康復後做吧,明天再做吧,但是我的明天可能是更差。」今年2月時她剛做完小手術,但經醫生批准後,她放膽滑了人生第一次雪,她說慶幸掙扎後有做到,因為現在是不可能再滑雪了。
因為避免太舟車勞頓,四仔行程都比較悠閒,都是吃吃逛逛,去咖啡店、逛市集、做水療,在度假村泳池玩玩水,當然都有些團友期待已久的刺激活動,包括Tiffany期待已久的滑翔機。
「我們應該跟嚴重程度來玩滑翔機,先死先走。因為我是離死神最近的,因為天氣不穩定,自私點先上機。」戲言背後帶著一絲無奈,Tiffany病情惡化後一直沒機會玩到念念不忘的Sky Dive,滑翔機少數她能伸身觸摸到雲層的高空活動。
那是個滂沱大雨的清邁清晨,接送我們的導遊都說預計不能起飛了。也許是四友的正能量磁場影響了天氣,在Tiffany起飛前一刻,污雲密佈的天空雲層漸散,裂開一道溫柔的暖陽,我們看著她歡天喜地上了飛機,朝著陽光那處飛去了。
「我終於知道在雲裡穿梭的感覺是怎樣,原來雲是暖的!」
兩年前確診的Niko患病前是典型頂天立地的職業女性和母親,35歲的她當時患上肺癌第四期,「在場所有家人都轉身在哭,我卻是不懂得害怕。其實那時很恐怖,癌細胞上了腦,而且一點點很零散,醫生說不醫治的話只剩下3個月。」Niko說自己幸運在罹患的是有較多標靶藥可試的ALK(陽性非小細胞肺癌),成功穩定控制病情。「別人都看不出我有病,至少我沒有經歷過其他癌友所說的可怕副作用。有些罹肺癌的可能只有兩三年命,我們癌症群組也有些幾個月就離世了,我現在每天只吃一顆藥,除了水腫問題很是困擾,之前淋巴部位會發痛,暫時情況也可以。」
團中最年輕的四仔LamK 23歲確診,他說20多年來身體健康,從未看過醫生,想不到第一次看醫生是因為癌症。「醫生說淋巴癌病病徵是出汗、發燒、皮膚癢,因為我的體溫比較高,所以發燒時也不確定,而且我喜歡用熱水沐浴,平日身體偶爾都會很痕癢,所以不以為意,後來因為頸部腫了很大塊看醫生才確診。」
事事要有計劃和目標,不喜歡浪費一分一秒的LamK,知道自己患癌時竟鬆了一口氣,「我那時候剛畢業工作了大半年左右,仍在調節人生軌道,適應期間卻突然轉了方向,我就覺得很煩惱,因為我不喜歡手忙腳亂,或者所有事情都是委曲順從,我平時一開始就想好未來十步怎樣走。知道患癌我起碼能為之後作打算,是要去醫治,抑或等死。」
總是獨立又理性的他,確診那一天他也異常冷靜。他回到家裡樓下大堂坐下來整理好自己情緒,就開始井然有序安排所有事,包括自己排期看醫生,自己做化療,自己覆診。父母起初都不知道他生病,某次醫院致電家中父親聽了電話,一下子晴天霹靂。LamK為這決定解畫,也是不少病人的心聲,「家人知道後,我就不只是安撫自己的情緒,我還要照顧每一個人,要清晰地交代發生甚麼事,同時盡量不讓他們太擔心。我還要想他們在假裝沒事,我總要有事令他放心。因為無論是好事壞事,他們都會很擔心。」
四仔們都大步檻過,死過翻生,病患改變了他們,以前常掛在口邊的YOLO再不是口號,曾執著的工作、人事、關係都放得更輕了,身體仍帶著癌細胞,但每步路都輕盈自由,拼命地玩樂,拼命地活著真好。
(四仔旅行團下集:若世界在明日結束)
策劃:Phoebe 王秋婷 Sam 梁中勝
拍攝、剪接:林亦
監製:梁中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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